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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漫——飘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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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路漫,自由作家,二十世纪70年代初出生于福州长乐(冰心故里),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电影家协会会员。散文作品《外婆的梅花湾》荣获2012年全国散文作家论坛征文大赛一等奖。 散文专集《隐形的趐膀》于2011年11月由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并公开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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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薯之父——永远的陈振龙  

2014-05-14 18:49:25|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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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福州乌山高高的青石板路寻访先薯亭,掩映在茂林中的亭子赫然出现。乌山不高,有亭翼然。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淡然朴实不引游人注目,留意看亭柱上的楹联:“引薯乎遥迢,德臻妈祖;救民于饥馑,功比神农。”推崇之高,不禁令人刮目相看。神农,乃教万民种五谷的炎帝;妈祖,系保万民平安的女神。是谁,能配得上如此崇高的赞誉?是谁,功德能与神农和妈祖比肩?

 

           一

 

 翻开厚厚的典籍《采录闽侯合志》寻找答案,上面记载:“按番薯种出海外吕宋。明万历年间闽人陈振龙贸易其地,得藤苗及栽种之法入中国。值闽中旱饥。振龙子经纶白于巡抚金学曾。金令试为种,大有收获,可充谷食之半。自是硗确之地遍行栽播。”

 明末社会动荡,民生凋敝,陈振龙厌倦科举,弃儒从商,移家榕垣,寄居省城南关外达道铺,嗣后随着众商人漂洋过海到吕宋(今菲律宾)学习经商。经商在外,陈振龙却心系祖国,情牵乡梓,他看到当地朱薯遍野,容易种植不说,且产量高,不论生熟均可食用,被吕宋视为国宝,当时统治吕宋的西班牙殖民者发出不得外传的禁令。陈振龙想到自己家乡时常十年九旱,颗粒无收,老百姓食不果腹,颠沛流离。陈振龙天生的儒家思想,有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大爱情怀,如果能把此薯引回家乡,可以解百姓倒悬之苦,多少人可以赖以活命?

 从此,陈振龙留心学习番薯栽培技术,悉心向当地百姓求教。待到回国之时,想方设法带回家乡。第一次装在箱篓之中,被查出受罚;第二次装在抬货物的竹杠内,又被识破,无法带出。直至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五月,50岁的陈振龙第三次密携薯藤,绞在绳索里,系于船舷边,浮在海水中。冒着生命危险,避过出境检查,闯过途中层层关卡,经过七天七夜风浪的颠簸,终于安全回到福州。风尘仆仆的陈振龙未曾休息,立刻着手在自家住宅附近纱帽池边隙地试种,“不及四个月,启土开掘,子母勾连,小者如拳,大者如臂,味同梨枣,食可充饥。”(《金薯传习录》)陈振龙喜出望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第二年(1594年),闽中又是大旱,五谷歉收,百姓面临饥荒之苦,陈振龙敦促儿子陈经纶再次上书福建巡抚金学曾,请求推广吕宋朱薯救荒。并献上试种收获果实。金学曾正在愁眉不展之时,焉得不允?遂“饬令各属,依法栽种”,“教民种之,赖以度荒”。由于金学曾的大力推广之功,闽人得以度过荒年。为了纪念金学曾,闽人把“朱薯”改名“金薯”,因为来自番邦,故称番薯。又因其味甘甜,又称甘薯。

 明崇祯元年(1628),农业家徐光启总结出番薯有13种优点,并在其所著《农政全书》里专章阐述番薯的优越性,在长江三角洲地区推广种植,到清朝初年,番薯已经传遍闽、赣、云、贵、川、冀等大半个中国。

 清顺治十八年(1661),郑成功入台时,大陆闽人将番薯移种台湾。与此同时,长乐各地番薯大获丰收,长乐县东山村陈朝范的母亲,她看到番薯,容易腐烂变质,于是发明铁卷薯刨,把番薯刨成长条晒干,俗称“番薯签”、“番薯米”,延长番薯的保质期,惠泽乡里。

 清乾隆十四年(1749),陈振龙五世孙陈世元克承世业,广济民生,派他三个儿子分别将番薯推广至杭州、南昌、武昌、山东胶州、河南、河北等地。后又在1786年编著《金薯传习录》在福州刊印出版。书中介绍番薯的引种推广、栽培、防虫贮存等方法。这是一本有价值的科学专著,为后人研究推广种植番薯提供科学的依据和理论。

 乾隆四十一年(1776)皇帝下诏书“推栽番薯,以为救荒之备”,从此,中国大地,番薯成为人民的主粮作物之一。

 清道光十四年(1834),里人何则贤为纪念陈振龙的无量功德,在福州乌山建“先薯祠”。祠中展出一些名人的颂词诗句。如郭柏苍在先薯祠中题诗:“种薯功与课农兼,闽海家家乐利沾,三百年来修缺典,名山祠宇瓣香拈。”

 为了缅怀陈振龙引种番薯的丰功伟绩,在乌石山废弃的“先薯祠”故址上,福州市政府重建了“先薯亭”。郭沫若先生在纪念番薯传入中国370周年的文中颂赞了陈振龙的历史功绩,他在《满江红》一词中写道:“荫入藤篮试出航,归来闽海勤耕植,此功勋,当得比神农,人谁识?”

 著名历史学家何乔远(著有《闽书》等史籍)撰有《番薯颂》,把番薯的性能、功德描绘得淋漓尽致,并把它比之“玉山之禾,瑶池之桃”,录其部分,与读者共飨。

 颂曰:“(朱薯)不需天泽,不冀人工,能守困者也。不争肥壤,能守让者也。无根而生,久不枯萎,能守气者也。予向行江北,天大旱,五谷不登,民食草木之实亡厌,今乃佐五谷,能助仁者也。可以粉,可以为酒,可祭可宾,能助礼者也。茎叶皆无可弃,其直甚轻,其饱易充,能助俭者也。耄耆食之而不患哽噎,能养老者也。童孺食之止其啼,能慈幼者也。行道鬻乞之人食之,能平等者也。下至鸡犬,能及物者也。其于士君子也,以代匮焉,所以固其廉以广施焉,所以助其惠而诸德备矣。……令珠而如沙……令金而如泥……令朱薯而如玉山之禾、瑶池之桃,人以之为不死之大药。虽不死药,不足佐五谷,吾亦不忍其禾玉山、桃瑶池,独从羽人于丹丘,坐视下界之人瘁饥啾啾而不得一嚼。”

 

           二

 

 陈振龙从吕宋引进番薯,对于家乡福建及全国人口的繁衍生存,厥功极伟。据史书载,明万历六年(1578年),首辅(宰相)张居正以福建为试点,清丈田亩、登记户籍、推行一条鞭法时,发现这个南方的偏远省份户口急剧萎缩,使他“惊诧莫名”而“悲意顿生”。原来明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全国性人口普查时,福建已有81.5万余户、391.6万余口,而不到200年间,福建在册臣民,仅仅剩下51.5万余户,173.8万余口,短短几代人时间,户口锐减接近6成。其中主要原因为福建山多地少,旱灾虫害频仍,五谷歉收,饿殍遍地。但是令人惊讶的是,又200余年之后,到清道光十四年(1834年),福建依然灾荒不断,依然土地贫瘠,而人口却破天荒达到1500余万,增长9倍以上。与此同时,全国户口也激增7倍左右,达到空前的4.09亿人。如此巨大的起伏跌宕,自然有政治、社会的因素,而在这人口曲线的背后,和番薯引入的关系不容忽视。番薯耐旱抗虫,沙地山坡,尺许薯藤,随栽随活,粗生贱养,而且产量丰硕,使得当地饥民“足果其腹,灾不为荒”,自然就生衍繁殖,人丁兴旺了。福建有个惠安县,土地贫瘠,田狭民稠,台风暴雨,干旱虫害,是全省有名的“番薯县”,那里的人讲的普通话被称是“地瓜腔”。1964年,该县崇武、大岞等乡镇“四清”运动一年。那时还是全国因三年自然灾害而粮食极度贫乏的困难时期。工作队进驻贫下中农家里“三共同”,由于当地普植番薯,我们三餐以吃番薯为主食,与贫下中农共同度过最艰难的“瓜菜代”时期,没有人出现浮肿之患。我后来得悉,番薯是一种含有丰富营养的食物,有较多淀粉和纤维素,还有糖类、蛋白质、钙、磷及多种维生素,当时只为了求得果腹,无意中却收获康泰。回想起来还应对陈振龙引进番薯心存感激。而想到今天宴会酒席之上,番薯叶居然成了佳肴名菜,又岂是当年陈振龙所能料到的呢?

 

           三

 

 1999年,长乐县陈振龙家乡的人民为纪念他的丰功伟绩,在鹤上镇青桥村兴建陈振龙纪念亭。柱上有对联曰:“引种入闽纱帽池边成伟绩;舍身为国取青桥畔仰前贤。”20111月上旬,我随省采风团和厦门女作家陈慧瑛一道来陈振龙出生地青桥树,瞻仰这座纪念亭,并在村里陈振龙故居和他的后裔陈德苏(81岁)、陈顺杰(79岁)老人交谈。家乡人民敬仰和怀念这位前贤之情溢于言表。他们送两册《金薯传习录》给我和慧瑛珍存。并期望当地的旅游事业有更大发展,把陈振龙的事迹和精神传遍四海,发扬光大。老人说七年前家乡后昆集资兴建一座三层的陈振龙纪念馆,框架俊伟,飞檐翘角。目前因为资金不足,尚未竣工,我想他们不懈的努力必能成功。

 接着我们到鹤上镇的岐阳村“九头马”古民居参观,住在这里的古稀老人陈振禄为我们热情介绍这组清代建筑群的历史和结构。当我们走进五进五落的厅堂时,我惊喜地发现大堂中遍地晾满番薯藤。振禄老人说,这是喂羊饲兔的好饲料啊。我眼睛一亮,追问说:“这里还种植陈振龙带回来的薯种吗?”老人见我对番薯感兴趣,走进厢房里拿出两块大番薯赠送我们。这两块还沾着些许泥土的番薯,重约斤余,从皮到心浑身紫红色。我带回家“浴之清泉,薦之洁鼎”,水染尽红,而煮成稀饭,粥皆成朱。番薯是我喜食之物,或炸、或煮、或蒸、或烤,尝过各种品类,有白、有黄、有红、有紫,各色俱备,但我却从未见过这种彻里彻外大紫大红的品种。我忽然颖悟,陈振龙当年在吕宋带回的原名不是叫“朱薯”吗?这里种的不正是它的嫡系真传吗?我终于找到了。番薯今天有些地区仍称之“红薯”,如戏本里“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是也。

 陈振龙引种朱薯,是我国农业历史上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陈振龙祖孙六代百折不挠,为番薯的引进和推广,历经170多个春秋,贡献卓著,功垂千古,是我们不能忘记的。

 伟哉!番薯之父——永远的陈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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